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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 影 队 长 (小说) 刘方彦

时间:2021-01-08 07:57来源: 发现频道
世纪凤凰网(禧进报道)上世纪1970年代初期,一支普及大江南北的文化宣传队—人民公社电影队应运而生。这是当时全国唯一能让普通百姓免费观赏的文化大餐。
隆冬时节,仅有两个小青年组成的洞村人民公社电影队,顶着凛冽的寒风,用木板小推车拉着放映机和小型汽油发电机正向吕梁山腹地只有六户人家的西沟村小队吃力的行进。天已渐渐地漆黑下来,距离村庄还有三里地,队长方言在前面吃力地拉着,队员李晓则在车后用力地推着。当他们进入村庄时,远远地看见村支书赵文革和村主任张侯旦在村口迎候着电影队的到来。从他们的脸颊上不难看出发自内心的喜悦。几句寒暄后便将我们迎进了小队部———孔简易的小窑洞,窑内靠窑掌盘着一盘睡觉的土炕,一看便知这就是电影队员的住宿地。
把电影设备卸下后,队长方言和队员李晓不约而同地嗅到了从隔壁窑洞散发出来炸油糕味,胡麻油特有的菜籽油香味,沁入心扉。给两个队员饥饿的肚子平添了几分饥饿感。收拾停当后,村支书便叫着队长和李晓过去吃饭。窑内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两只木制扣箱,这大概就是该村的全部资产。队长方言和李晓端着一海碗粉条白菜土豆汤,就着热腾腾的油糕,盘腿坐在土炕上,有滋有味的吃起来。要知道在当时,过大年才能吃到这样的饭。两个队员高兴的不亦乐乎,狼吞虎咽般地很快就解决了一顿高级晚饭。
饭后,方言队长出门查看放映场地,结果全村也没有一个张挂银幕的场子,两米开外便是深沟。方言便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村支书。村支书看出了队长的神情,便说:“我们村就六户人家,21口人,咱们就在家里放吧,也免得村民受冻。正好村里刚刚通上电灯,也不用你们发电。”队长当即表示同意,并找了一户窑洞比较大一点的住户,架起16毫米放映机,李晓也把电源插上,开机一试,电压很稳,这下使队长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天完全黑下来了,20余个村民也陆续坐到炕上,几个年轻男女则靠在炕沿上。队长把放映机对准白色的窑掌上,调试好后问支书可以放映了吗?支书说村民基本全来了,开始吧。
即刻,墙面上出现了《地道战》的画面。队长全神贯注地盯着放映机旋转的轮子,生怕出现故障。忽然,一只细嫩、柔软的小手,握住了队长的左手,队长正想抽回左手时,小女孩的小手手握的更紧了。队长又焦急又愧疚。这时他脑子里浮现出公社电话总机接线员刘小平的容颜。一个18岁如花似玉的高中毕业生,比队长低一届。她先后两次把队长叫到她家里,见过了父母亲。她父亲是县人大主任,文化大革命造反派让他靠边站。小平姑娘还背着人煞费苦心地将白线手套拆下后,给队长用“心”织了一件线背心,这在当时已属奢侈品了。这是明确的向队长示好。队长本人是农村户口,觉得自惭不如,正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件事呢。这时左手还被小姑娘的纤纤小手捏出了汗。队长心里乱作一团。这时正好该换片子了,姑娘便主动松开了队长的手。队长手忙脚乱的换上了片子,头上沁出了些许汗水。好在黑黢黢的窑洞里没有人看见。队长的心咚咚作响,总算把四卷片子放完,村民陆续散去,各回各家。队长和李晓收拾停当后,便来到小队部和衣睡在土炕上。晚上的一幕又出现在队长的脑海里。他在想,在这山庄窝铺还有这么大胆的汝则,真是爱怜交加。第二天上午,当队长一行离开村子时,一个扎着两根小辫的姑娘站在村口,目送他们远远的离去。这个事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队长平生头一次让女孩揣手手,心中的阴影一时难以从心头抹去。
回到公社后,刚把放映设备卸下,小平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问队长回来的怎么这么晚。她已经四五次到公社大门口扫瞭,并问:“你们吃早饭了没有?没有的话就去大门口给你买两个白面饼子充饥。”队长说:“吃过了,不用你多操心了。”
翌日晚上,电影队要去离村洞公社八华里路的东沟村演出。本来演完电影他们可以赶回公社睡觉。结果每次去到村里,在大队部偏窑里一进门的炕上放着整齐两床铺盖,好像是专为队长他们准备的。一床是小平的,还有一床是她的闺蜜薛青莲的,薛就是东沟本村的,与小平是同班好友。只要队长他们一去,她俩就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样,主动将小窑洞让出来。队长心领神会,当仁不让地睡在了小平的铺盖上,闻着纯洁少女的馨香,久久不能入眠。回想着小平对他的所作所为,既感激又害怕。感激的是小平无微不至的关心,害怕的是自己是农业户口,如何面对一个前途可期的青春少女......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1976年冬季征兵,队长已在10月刚刚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组织。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决定当兵去。适逢接兵连指导员也看上了队长,经过一翻周折,终于如愿以偿。临行前,队长和新兵战友坐在了解放牌卡车上。小平和薛青莲在车下目送队长离去。队长羞涩的头也没敢抬一下,眼里禽着不舍的泪水,强忍着内心的剧痛背靠着她们随车急驶而去。
队长他们坐车来到汾孝县地炮旅的宿营地。因为晚上十二点才能乘坐专列,部队安排新兵在简易礼堂观看电影《车轮滚滚》。这部电影队长也记不清演了多少回,心根本不在看电影上。临行前的一幕幕悲痛的离别情景不停的在他脑子里打转转。
凌晨一点,队长他们坐上一列货车,车厢内铺满了防潮的干草,打开被子和着棉衣睡在了车厢里。经过七天七夜的颠簸,到达了一个荒芜人烟的戈壁滩火车站(后来探家时才知道那是吐鲁番火车站),然后又乘坐解放牌卡车沿着天山间的河沟沙石路,约八个小时到达了他们的集训地,马兰核试验基地五七干校一连,接受为期三个月的新兵集训。训练很快结束了,队长又被分配到团部政治处电影组担任放映员。上帝又给队长开了一扇亮丽的天窗。
经过三年艰苦而短暂的摸爬滚打,队长由一个尚不懂事的农村娃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解放军战士。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一九七九年夏,团党委让队长参加军直教导大队提干前的军事训练。队长预感命运又一次向他招手。他剃了光头,誓死夺冠。通过一百天的摸爬滚打,头顶着零上四十多度的骄阳,在戈壁滩沙烁上,打坦克、移动靶.....膝盖被磨破了,鲜血流在了的确良裤面上。换来的是集训结束考核第二名,荣立三等功一次,十一月底团党委任命队长为团政治处电影组组长,从此改变了队长的根本命运。
一九八零年初春,第一批老兵要复员了,团部命令队长将同县的四十五名老兵送交当地人武部,这次回家的交通工具得到了改善,坐着绿皮车直达太原市。队长找到太原市交通公司,雇佣了一辆可乘50人的大轿车和一辆装载行李的日本越野车,经过一天的颠簸,顺利回到了老区县城。翌日上午,队长将老兵档案交给了县人民武装部,顺利完成了这一重大任务,组织上特批休假十五天。
第二天上午,队长经过打听才知道小平姑娘已经在县税务局工作了。他来到了小平办公的窑洞里,小平一下就扑到队长的怀里,不停的亲吻着,泪水和着口水,咸淡之味无以言表。几分钟后她松开了搂着脖子的手,埋怨地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呢,我是多么急切地盼望着你,哪怕是只言片语,给我报一声平安也好,难道我的要求过分吗?”我面对她的激情、怨恨、期待,无言以对。片刻后他说:“我是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不是回来了吗。”她喃喃自语地说:“我上个月刚结婚,因为父母身体欠佳,催我尽早完婚。”说话间,她的眼泪再一次往下滴。队长轻手将小平揽入怀中,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一切都晚了,该结束了!”然后队长从随身的军用挎包中拿出一件女兵上衣和一顶帽子,(当时很流行),沉重地放入她的手中,说:“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事,如果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我们之间纯洁的爱情才刚刚发芽,就被这无情的现实扼杀了。我恨死我自己了。”随后队长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算是对自己的救赎。小平赶紧拦下来说:“这也许是命运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我没负天,你负我也。”她掏出棉布手绢擦干了自己的眼泪说道:“我们是有缘无份,既然做不了恩爱的夫妻,就让我们做一生的好朋友吧!如果你看上我妹妹的话我愿意全力撮合。”我沉思了片刻对她说道:“还是算了吧,这又不是换一件衣服,一个情缘怎能了断!”我含着泪水模模糊糊的走出了她的办公室,腿上好像绑着沙袋,回到家一头倒到炕上,三天没吃没喝.......
从那天一别,四十年再未谋面。但队长始终没有停止对小平的关注:她的身体,她的孩子,她的丈夫......
时光荏苒,生命如歌,青春易逝,爱情难留,这是队长一生的痛,亦是一生的恨.......
爱情无价,恋情有憾,青春不老!
队长虽已两鬓斑白,但心中的痛始终萦绕在心。每当他进入漆黑的深夜,他就睁大眼睛,回忆着那些青春的趣事,总是忘不了那些逝去的人和事!
谨以此来慰藉他的心灵,抚慰小平那颗受伤的心!
 
 
                            2021年1月7日凌晨
                           写于方山县圪洞村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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